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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 虎步南衙卷 第五百零三章 雙龍戲珠(二十四)
    眼看進了八月,中秋在望,神都又是一派張燈結彩,歡樂祥和。

    新任的洛陽尹劉幽求,是頭一回接手節日慶典布置,難免有些緊張,每日都要細細盤問官方裝點布置的施工進展,查看士紳商賈自發搭建的燈樓牌坊等清單,一有空閑時間,便要親自帶隊,在坊市之間巡弋,實地勘驗,防范有意外災禍發生。

    洛水以北,太初宮以東,有二十多個坊市,是高官顯貴和富商大賈聚居之地,最是重中之重,出不得差錯的,大街小巷,劉幽求都要親自踩過才放心。

    “令尹,您且安心,這些活計,年年都要操練一回,屬下等早有成竹在胸,敢立下軍令狀,但有一絲差池,甘愿伏法”屬官拍著胸脯,信誓旦旦,風格頗受前任主官鄭重的影響,動輒就是軍令狀。

    劉幽求點了點頭,神色絲毫未見放松。

    他與鄭重大不相同,鄭重出身軍伍,有軍功在身,更是新安縣公權策的左膀右臂,由東都千牛衛中郎將,到涿州刺史,再回朝做光祿寺卿和洛陽尹,幾乎每個節奏都有權策的影子在背后,哪怕他單車赴任,發一句話,洛陽府衙照樣沒有人敢怠慢,他卻不行,他是失了背后主子的信任,才調到這個職位上的,若再有差錯,怕是神都都待不住了。

    平心而論,他對權策并無抵觸,也無反感,之所以不惜政治立場,屢屢出手梗阻,只是因為權策算計太重,他擔心太平公主一系遭到吞并,做些適當的掙扎。

    就看他這次貶謫洛陽尹,權策用騰出來的夏官尚書職位捧起武懿宗,引出皇嗣,嚇退武三思,讓皇嗣和廬陵王騎虎難下,二龍相爭,纏斗不休,自己卻不沾因果,更重要的是,鄭重名義上獲罪貶官,去了少府監,實質上想來也是權策有意為之,如今的少府監,錢帛財貨如山如海,豐饒遠勝太府寺,鄭重掌管少府錢帛的對內支用,權勢恐怕比起地官尚書,猶有過之。

    這一件件,一樁樁,不想還罷,一想之下,委實可怕至極。

    “都是無謂啊”劉幽求搖頭嘆息,眼下太平公主本人都歸了權策,他竭力保持太平一系的獨立性,卻是枉做小人,得此下場,純屬咎由自取。

    劉幽求信馬由韁,后頭傳來馬蹄聲。

    有個綠袍官翻身下馬,快步跑上前來,“令尹,宗正寺退還了移交卷宗的札子,拒不接收淮陽王”

    聽到淮陽王的名號,劉幽求腦仁一陣陣疼痛,怪只怪他赴任不久,沒有經驗。

    淮陽王武延秀打上梁王府,砍傷好幾個仆役護衛,險些傷及高陽王武崇訓,梁王武三思大怒,將武延秀捆綁了,傳令下來,他匆忙領著官差前往,接下了這塊燙手的山芋。

    待他率隊告辭,離了梁王府,才過路口轉角,便見到姍姍來遲的宗正寺和秋官衙門官差,這才恍然大悟,武三思并不是只通傳了洛陽府一家,旁人穩著不動,靜觀后續,只有他,落入了彀中。

    武延秀拿捕入洛陽府獄中,再要移交出去,卻是千難萬難。

    “暫且押著罷,好生伺候著,休得怠慢”劉幽求吩咐道,心中滿是小人物的無奈。

    一行人路過上林坊,卻見一輛一品公主的車駕迤邐而出。

    旁邊策馬護持的,也當是王孫公子之流,劉幽求伸長了脖頸,探頭一看,便看到馬車邊一人身跨白馬,輕袍緩帶,穿著藍色便服,正是權策。

    當即翻身下馬,避讓在道旁,躬身行禮,“下官劉幽求,拜見權侍郎,拜見諸位貴人”

    “劉令尹,請起”權策勒住馬頭,居高臨下,“你來的正巧,且多調派官差,到伊水之濱、牡丹園側候命”

    “下官領命”劉幽求接下了命令,腦中徘徊著念頭,牡丹園位于東城、南城交匯的山嶺高地上,下頭則是渡頭,貧苦百姓居多。

    劉幽求安排屬官調派人手,自己則尾隨在權策一行人之后,碰巧看見個相熟的太平公主府的管事,悄悄打聽事情原委。

    卻原來是權策進宮請旨,以中秋佳節將至為由,懇請武后以皇家名義,在神都洛陽、西都長安和北都太原三地設置布施棚,以胡餅散發貧苦流民,與百姓共享拜月之樂,武后欣然同意。

    今日,權策帶著李裹兒、權籮和薛嫘三個小姐妹,一同前往布施,那管事便是伺候著薛嫘來的。

    伊水之濱,少府監的帷帳層層立起,一字排開,由長夏門一直延伸到渡頭,每個帷帳之下,都擺著一張長長的桌案,桌案上放置著許多柳條筐,里頭的胡餅密密麻麻摞起,散發著誘人的咸香味道。

    “哐、哐”

    早有少府監吏目和坊市的鄉老里長一同,敲打著鳴鑼,走街串巷吆喝,“陛下仁心慈懷,中秋佳節散發胡餅,與民同樂喲,趕快來領嘞”

    周邊百姓蜂擁而至,少府監的人和大批趕來的洛陽府官差排成人墻,將百姓隔成一條條長龍般的隊伍,每人可以領到兩個胡餅,美滋滋離去。

    劉幽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,看向最大的布施棚,捋須露出了笑意。

    那里頭布施的,不是少府監的人,而是三個金枝玉葉的皇族貴女,最小的是太平公主的幼女薛嫘,比桌案高不了多少,拿了碩大的胡餅,捧給衣衫襤褸的流民,初時還有些緊張,要在仆婦護持下進行,到了后頭,就膽大多了,左右開弓,一手一個往外遞,見著可憐一些的,還會多給一兩個,滿臉都是雀躍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權侍郎功德無量”劉幽求對著身邊的屬官贊嘆不已,話剛落地,笑容就僵在了臉上。

    “快看看,那個頭最高的貴人,就是廬陵王府的裹兒縣主,真真是仙子一般的樣貌”

    “是呀,裹兒縣主跟畫兒里的人似的,冰清玉潔的姑娘家,偏有人嚼那腌臜舌頭,污了貴人名節,遲早要下拔舌地獄”

    “這般金枝玉葉,能給咱們小民散發胡餅,可見是大大的良善人,好人有好報,若有那些事生在她身上,定是老天沒了眼”

    “就是這個話,能娶的裹兒縣主,怕是燒了幾輩子高香才有的造化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百姓總是淳樸,哄傳議論之中,都向著李裹兒散發胡餅的攤位涌了過去,間或有人高聲喊著裹兒縣主的名號,漸漸連成一片,轟動四方。

    “快,快些,多調些人手到這里”劉幽求大驚失色,連連下令,好懸穩住局面,心下苦笑連連,權策仍舊是權策,即便有造福百姓、教導年幼妹妹的心意,卻也少不得算計,這是給李裹兒洗刷名節來了。

    伊水河畔的一座酒樓的二樓,權策負手憑欄而立,鄭重在他身旁。

    “大郎,武懿宗就任夏官尚書以來,胃口越發大了,是不是晾上一晾?”鄭重開口請示。

    “不,大額的,只要過了明路,得了陛下許可,優先給他,數額不大的,直接撥給也可,炙手可熱的河內王,如何能怠慢?”權策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。

    能呼風喚雨,不僅有錢,還能要錢,這樣的武懿宗,會不會讓麟趾殿和房州更加欲罷不能?

    武懿宗貪婪成性,給的越多,他面臨的誘惑便會越大,他能不能管住自己的手?

    這是一套連環的陽謀,成效如何,權策不能決定,只取決于他們自己的心性。

    “走吧,下去瞧瞧”權策估摸著時辰,過了大概半個時辰,便轉身下樓去了。

    裹兒這丫頭,凡事圖個新鮮,沒甚耐心,若是當眾吵鬧起來,便前功盡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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