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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 北衙風云卷 第四百三十八章 青萍之末(八)
    神都,東城,城狐社鼠匯聚之地。

    靠近雜亂的菜市一側,有一條深深的小巷,左三右四,共有七道低矮的門戶,通向七座小宅,面積不大,五臟俱全,庭院屋舍布局精巧,都在高大的樹冠掩映之中,極為隱秘。

    這條小巷幾乎沒人會來,街坊近鄰的百姓,口口相傳這里鬧鬼,都是繞路而走,市井潑皮們也較少在此活動。

    入夜時分,小巷黑漆漆的,靜謐無聲,像是一個幽深的血盆大口,不時會有幾道壯碩的人影在巷口一閃而過,七座門戶的階前,也都盤坐著黑衣勁裝的男子,與黑夜融為一體,兩面的墻壁上,也有人影晃動,懂行的都不難看出,這是個外松內緊的格局,里頭不定有多大的強梁人物。

    里頭是沙吒術和卜月。

    兩人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,沙吒術面前擺著一壺酒,劍南燒春,他沒有杯子,用酒壺往嘴里灌,卜月只是靜靜地坐著,目不斜視,如同石化,面上的神情說不出的悲涼。

    “他真是內奸?”沙吒術啞聲問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但今夜之后,如果你還活著,就會知道了”卜月干巴巴回應。

    “他只是個混街面兒的潑皮,就算要背叛,又能勾搭上誰呢?”沙吒術猶自不死心,神情發苦,灌下了一大口酒,酒水淋漓,撒得衣襟上都濕了。

    卜月皺起了眉頭,瞪了他一眼,呵斥道,“你比我資歷老,更應該知道無字碑面對的是什么,只要有一絲腥氣,立刻就會有蒼蠅飛來,哪里需要誰去勾搭?你的警惕性,被狗吃了?”

    沙吒術苦笑著連連點頭,看著卜月一本正經的模樣,竟起了戲謔之心,“我識人不明,要么今夜就死了,要么浮出水面,再做不了大事,都是罪有應得,你呢,又是犯了什么過錯?主人想必不會讓你死,但你日后怕只能做個真正的道長了”

    “我,也是罪有應得”卜月本就心緒不佳,創口被沙吒術揭開,悲從中來,眼圈微紅,他孤苦出身,拜了占星為師,加入無字碑已有五年之久,一直將無字碑當做自己的家,他無數次問過自己,若是重來,還會不會自作主張,拖延主人的復原,無奈的是,遵循本心,他的答案始終如一,主人令他為餌,事實上將他逐出了無字碑,他無悔無怨,只是心中空蕩蕩,虛無一片。

    沙吒術沒有再追問,低了低頭,輕聲道,“沒了你,日后權忠和絕地做事,怕是更難了”

    卜月搖了搖頭,挺起了胸膛,話中滿滿的都是自豪,“權瀧郎君梳理安東都護府,已然接近功成,松漠、遼東之地已入大周掌中”

    頓了頓,聲音低落下來,苦笑道,“師父和咒日將歸,有沒有我,干系不大”

    沙吒術沉沉點頭,舉起酒壺示意一下,灌下一大口,為權瀧郎君賀。

    一彎缺月,緩緩爬上了中天。

    “時辰到了”卜月輕聲道。

    沙吒術深吸一口氣,仰面將壺中酒飲盡,豁然站起身,揚聲大喝,“來人,護送卜月道長,返回太平公主府,切記小心,不得有誤”

    十余條漢子現身出來,護送著卜月離去。

    沙吒術眼角一瞟,看見個探頭探腦躁動的人影,晃了晃頭,“小七啊,酒沒了,去給我弄點來”

    那個小七聞令喜出望外,“是,小的這就去”

    小七出門之后,沙吒術擺擺手,黑影四下里破風聲陣陣響起,這處庭院,這條小巷,轉眼間就張開了口袋。

    沙吒術沉默著拎起了自己的九環刀,細細擦拭起來。

    “哐當”一聲,院門被踢飛數丈遠。

    不少蒙面的黑影翻墻進來,都是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漢,帶路的,正是小七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”沙吒術笑彎了腰,“你還真是叛徒啊……”

    笑聲止住,立時一聲斷喝,“放箭”

    羽箭如同飛蝗,密集攢射,當場放倒了一大片,小七一個字都來不及吐出,便倒地身亡,他身旁還有個頭目模樣的人,也中箭而死。

    來人察覺不對,大吼風緊扯呼,豈料四面合圍,并不能走脫,乒乒乓乓的兵器撞擊聲響起,激斗在電光火石之間爆發。

    沙吒術拎起九環刀,面目猙獰,親自殺入了戰團,威猛如虎。

    見敵人有撤退之意,連聲喝令堵住,門牙閃閃發亮,粗豪大吼,“老子窩囊得夠久了,你們來了,還想走?”

    來人顯然在外還有接應,見此地有防備,大批黑衣人呼嘯而來支援,寡不敵眾之下,不斷有人倒下,殺到最后,只剩身負重傷的沙吒術一人站在垓心,四面都是敵人虎視眈眈,漸漸逼近。

    沙吒術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,滿臉都是酣暢笑意,猝然橫刀在頸,猛地一扯,一腔鮮血飛濺,轟然倒地,虎目之中,有血淚流淌而出。

    長街之上,卜月也遭到了突襲,他做出了同樣的選擇,他并無武藝在身,卻也不做逃兵,有人護衛之時,便撒毒藥、丟毒針殺人,護衛死光,便用一顆毒丸,了結了自己的性命。

    太初宮,仙居殿。

    謝瑤環跪倒在地,手有些抖,“奴婢查出,百濟人沙吒術、道士卜月,均可能為冠軍侯暗人,便遣人試探攻擊,以期引蛇出洞,深挖內幕,豈料,二人兇悍,當場自戕,二人手下七十六人,全數力戰而死,內衛死傷過百,夜叉,也死了”

    武后聽了謝瑤環的奏報,半晌無語,良久才開口道,“倒都有幾分忠心,卜月,可惜了”

    “陛下,奴婢辦事不利,執掌內衛寸功未建,凝聚人心不成,反倒損兵折將,請陛下責罰,準奴婢辭去內衛統領之職,專心侍奉陛下”謝瑤環伏地不起,請退內衛。

    夜間這出試探攻擊的戲碼,是按照權策的指令行事,本意只是將沙吒術和卜月兩人的身份揭開,當做明面上的靶子,給武后一個交代,一觸即分便可,無須短兵相接,更不用以命相搏,卻未料到,兩人如此烈性,寧肯死,不肯背棄無字碑,也不肯做無用之人,令這出戲唱得格外沉重。

    兩處壯烈,一曲悲歌,權策謀算失誤,謝瑤環的心神飽受折磨。

    “起來吧”武后起身上前,將她攙扶起來,幽幽道,“夜叉死了,確實可惜,朕準你到萬騎軍中遴選得用之人為臂助,休要輕言棄職,朕能信得過的人,不多了”

    “奴婢,謝陛下”謝瑤環不敢再多言。

    武后擺擺手,令她退下,閉目思索了一番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,“那小東西,打擊不小,明日卻該與他點甜頭”

    盛唐破曉

    盛唐破曉原創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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