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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 北衙風云卷 第三百三十七章 松漠有雨(三)
    松漠都督府,為西拉木倫河與老哈河交界的三角之地,幅員遼闊,有中原普通州郡十個有余,與劍南道的松州都督府相差仿佛,此地有老山老林,水草豐茂,雖冬日酷寒難耐,卻盛產狍子、野鹿、麂子和野雉等鮮活物,水中的各色漁獲也是驚人,山中的珍品,人參木耳蔬果琳瑯豐盛,聚居在此的契丹人,僅靠漁獵,便能飽足,生息繁衍,世代不休。

    李盡忠是契丹大賀氏部落聯盟的酋長,他的姐夫孫萬榮是契丹另一部的統領,兩部雖是兒女親家,彼此卻并不信任,部落的勇士為了水源和林地,每年里總要真刀真槍見血幾次。

    大周在西塞南疆幾番大獲全勝,將突厥和吐蕃壓制得無力動彈,令遠在東北的契丹頗受震動,李盡忠正旦大饗入神都朝賀,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,受了什么刺激,返回之后,性情大變,主動讓出幾處草場和山頭,促成兩家部落聯手,一同打擊蠢蠢欲動的奚人,戰斗之中,大賀氏部落聯盟一方出力和犧牲都是巨大,卻將最大的蛋糕分給了孫萬榮,實心實力的舉動,贏得了孫萬榮的傾心信任,兩部漸漸并肩合力,融合程度越來越高,李盡忠掌政,孫萬榮領軍的格局大定,遍布白山黑水的契丹人,幾乎在悄然無聲之間,消解了代代傳遞的仇恨,完成了大一統。

    李盡忠所統領的松漠都督府,治所在柳城,孫萬榮統領的契丹部落為羈縻遼州總管,治所在遼東城,兩家合璧之后,柳城為行政中心,遼東城為軍事中心,李盡忠將部落武裝主力,派到遼東城接受孫萬榮整編,孫萬榮則主動遷居到柳城居住,兩廂誠意十足,兄弟手足之情日盛,時常相聚歡飲,通宵達旦。

    今夜又是如此,酒酣耳熱之際,李盡忠將在神都洛陽受的窩囊氣一股腦倒了出來,個虬髯虎目的七尺大漢,氣得眼圈通紅,大周的制式兵器,比吃食羹湯更為精致誘人,若能接收一批,定能助契丹大開境界,破殼升級,不至于再窩在東北角的深山老林子里,受新羅、大周和后突厥的三方夾板兒氣,啪的一聲將白玉酒杯摔碎,“我契丹族人乃狼神庇佑,豈能世世代代茹毛飲血?漢人懦弱如羊,何以能占據錦繡江山,享盡富貴繁華?”

    孫萬榮乃是莽夫,聞言感同身受,義憤填膺,鏗鏘一聲站起身來,搖搖晃晃,“都督,既是,既是大周那權郎君欺人太甚,為何我等備兵后突厥?那涿州都督鄭重不聲不響,卻是咄咄逼人,營州都督趙文徽又是貪得無厭,視我等族人為奴仆,兒郎們正是痛恨入骨,何不趁著勢頭,一股腦兒叛了這大周,屠幾個漢人城池,搶盡糧米鹽貨,豈不快哉?”

    “哼,總管有所不知”李盡忠冷哼,眼中露出殘忍的笑意,“大周家大業大,也不是鐵板一塊,那權策是皇族貴人,即便殺盡了涿州營州的漢人,他也不痛不癢,后突厥卻不同了,那是他的岳家,未婚妻云曦公主尚在,他若坐視不理,于人情所不容,在朝中,他的對頭可不只一個兩個,只要我等擺出架勢,勢必有人來聯絡我等,到那時,里應外合,先除了這賊子,以泄我心頭之恨……我等的兵馬,是虛晃一槍,還是化虛為實,只看那時的心情罷了”

    孫萬榮聽得霧煞煞的,只覺得復雜無比,“這些彎彎繞,我理不清爽,都聽都督的便是,只在沖鋒陷陣那刻,不管大周還是突厥,保準不讓他們占了便宜去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,那是,大周不過仗著兵甲之利,后突厥外強中干,內部不靖,誰能擋我契丹鐵血男兒,總管,來,滿飲這一壺”李盡忠胸膽開張,大笑之余,抱起一個精致的瓷**,一飲而盡,眼睛半瞇著,輕輕撫摸著瓷**身上的劍南春三字銘文,喃喃自語,“呃……改日,改日將大周占了,定要喝他個夠”

    “都督,總管,外間有體面的大周人來,說是有緊急消息要通稟”有個侍從推門進來,撥亮了油燈,招呼仆人給他們打水凈了面,見兩人精神回來了,趕忙稟報。

    “大周人?哈哈,都督果然妙算無雙”孫萬榮粗獷的臉頰笑逐顏開。

    李盡忠卻沒有樂出聲來,面上也沒有得意之色,他看著室內的油燈,昏黃的光線,令他頗感悲哀,他在大周,也曾是貴人座上賓,那紅蠟燭的燈光,喜慶又明亮,偏那行商狗眼看人低,販賣蠟燭,竟都不曾有往東北方向走的,李盡忠拍拍前胸,順了順氣,沉聲道,“喚他進來”

    來人錦衣華服,養尊處優,見了李盡忠也只是拱拱手,口中客套著拍馬屁,聽得李盡忠頗為不耐,“且住,有事說事兒,本都督沒那閑心思聽你白話”

    來人眼底閃過不屑,表明了身份,卻是廬陵王府的管事,“都督,廬陵王府承諾,過上一段時日,有大周營州邊將越境興兵,只是虛晃,都督只須驅逐,再上奏疏入朝彈劾便可,廬陵王府愿饋贈劍南燒春千壇,紅燭萬根,錢帛百萬貫,財貨物資五百車,以表謝意”

    李盡忠哼了哼,“驅逐?大軍動作,豈能是過家家?”

    “若是都督有余力,入大周境內,可借道涿州”管事眼神閃爍,言下之意,可以趁勢糜爛涿州。

    李盡忠蹙了蹙眉,思量半晌,不得其解,“哼,我如何信得過你?”

    “我府上深信都督品格,愿先自營州將允諾之物奉上”管事胸有成竹,又補了一句誘惑道,“都督自涿州過境借道,所得之物,全歸都督自有”

    “呃,咳咳”孫萬榮扭了扭屁股,心動不已,冷聲道,“你怕不是挖了什么坑,要陷殺我等吧?”

    “總管過慮了,都督和總管都是有口有耳的,若真有那一日,只須打出旗號,怒而興兵,我家主人便是撕扯不清的干系,我家主人地位處境尷尬,絕無可能參謀軍機大事,兩位當有所耳聞,便是想要為大周設伏,也報效無門,折騰這一遭又是何苦?”管事誠心正意,所言都是有理可循。

    李盡忠與孫萬榮對視一眼,心中信了五六分,嘴唇一咧笑了,露出一口黃板牙,“說得倒是頭頭是道,但沒鬧清楚來龍去脈,我不敢將契丹族人身家性命賭上,營州和涿州,貴主人點明的兩處,卻都是為何?”

    管事避開李盡忠目光灼灼的視線,沉吟良久,咬了咬腮幫子,“營州乃北都留守府轄下,武延基乃是我家主人世仇,涿州都督是權策門下犬,權策屢次加害主人,罪惡滔天”

    “權策?”李盡忠眼中光芒大亮,當即拍板,“本都督許了”

    (本章完)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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