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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萬象神宮卷 第一百零九章 無字碑歌(下)
    狄仁杰動搖了。

    他本不相信有人會平白無故送死,在他眼里,此時來殺人滅口的,不過是想要攪混水,惑亂他的視聽,只須以不變應萬變,探查證據,深挖根底,任賊子精奸似鬼,也休想逃出生天。

    但眼前三個殺手,被捕獲之后,扛過了嚴刑拷打,硬是不開口,一個字兒不說。

    狄仁杰沒有潔癖,只要目的是光明的,不介意用些黑暗的手段,親自上陣,從口音入手,七拐八繞,用這幾人的家小親眷威逼,豈料,這幾人性情剛烈,冷笑一聲,齊齊在他眼皮底下,嚼舌自盡,臨死噴出的血水,噴得他滿頭滿臉。

    狄仁杰接過下屬遞來的棉帕,緩緩擦去臉上的血跡,吩咐道,“將他們厚葬”

    這個可敬的死法,讓他相信了他們殺人滅口的誠意。

    “廷尉,三番五次有奸賊破壞證據,又殺人又燒船,是否能說明,那兩個火災中逃出來的傷者,所言都是真的?”身邊的寺正眼神閃爍,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    “非也”狄仁杰搖頭,背著手走出刑房,直言無忌,“武延秀和武懿宗,固然恨這兩人不死,設局陷害他們的,卻更盼著這兩人死,也好死無對證,將這盤臟水潑得瓷實”

    “如此,我等只須守株待兔?”寺正似是松了口氣。

    “哼哼,沒那么簡單”狄仁杰含笑搖頭,“左右,即日起,大理寺兵分三路,一路監視武延秀和武懿宗及其府邸,一路保護這兩名傷者,另一路,隨本官探查這些殺手的來歷”

    “廷尉,怕不妥當吧”寺正有些猶豫,“武延秀尚未婚配,他的府邸,就是武納言的府邸,這個……”

    “呵呵呵,貴官想得周到”狄仁杰悠然而笑,笑容收起之時,橫眉怒目,“本官口銜天憲,手持鈞令,無人不可查,貴官若是不敢,就請避位讓賢”

    “屬下不敢,謹遵命”寺正心肝兒一陣晃悠,趕忙俯首領命。

    大理寺精銳盡出,跟在狄仁杰身邊的,只剩下一個壯年的佝僂吏目,十幾個緇衣差人,“廷尉,這幾人已死,可是需要仵作?”

    “罷了,讓他們地下安息去吧,不必折騰他們,雁過留影,是人皆有來處”狄仁杰高深莫測地擺擺手,帶著一行人晃晃悠悠,先去三個殺手落網的西郊野地里轉了一圈兒,找了個參與追捕的差役問話,一邊聽著,一邊信手取了一截枯枝,在地上畫出了殺手自大理寺出來,輾轉來到此地的逃竄路線,卻是詭異,先朝東邊跑,未過洛河東線,又大轉彎,瘋狂往西邊逃竄。

    “這三個小賊,端的混賬,拿咱們大理寺的兒郎當猴子遛著玩兒”吏目吐了口口水,憤憤然。

    “哼哼哼”狄仁杰笑了兩聲,“你在逃命的時候,可還有遛猴子的心思”

    吏目琢磨了下,“廷尉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狄仁杰卻不再回答,用樹枝在地上劃拉,將洛河東線的幾個坊市圈了起來,上林坊赫然在列。

    “走吧,故地重游,再去伊水畫舫看看”狄仁杰帶著輕松的笑意,到了地方,卻一改作風,不再獨自埋頭研究,而是將身邊官差悉數散了出去,要做的事情,也無厘頭的很,“爾等查探一番,昨日誰家丟了菜蔬籃子,若有人能說出子丑寅卯證明,本官愿照價賠償,僅此一日,逾期不候”

    消息散出去,半天一無所得,畢竟伊水風景絕佳,附近的坊市,乃是高尚社區深宅大院,來往盡是富商大賈朝中權貴,并非靠小攤小販謀生所能負擔的。

    狄仁杰也不著急,就在伊水河邊安營扎寨,就著一小碟咸黃豆,細細品著一壺劍南燒春酒,這東西產自劍南道的一個小地方,為京中某家權貴發掘,帶到京中,在外地可受用不到,只是在東都和長安才有,數量不多,價格騰貴,狄仁杰欲求不多,自奉儉省,只是好這一口兒烈酒,無論如何拋棄不得,大肚腩眼看著越發大了,卻并不當回事兒。

    “大官人,俺家里丟了菜籃子……”等到日頭過午,總算有人上門了,卻是洛陽南郊的農人。

    狄仁杰笑臉相迎,好言好語,只聽了幾句,就曉得非是正主,卻仍舊給了五貫錢帛。

    那吏目也有些眼力見兒,知道這農人與那日自焚而死的菜農沒有干系,對狄仁杰的作法頗為不解,“廷尉,寺中錢帛不算寬裕,專用于辦案,如此靡費,怕是不妥當吧”

    “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,有何不妥?”狄仁杰咭兒抿了一口小酒兒,辛辣甘醇,實在爽利。

    “廷尉說得是”吏目唯唯受教,面帶羞慚之色。

    沒過多久,又來了幾家人,狄仁杰一一補償,以他們的衣著打扮為標準,穿的越好,給的越少。

    “小的昨日午間被人搶走了菜籃子”來人穿著青衣小帽,不是菜農打扮。

    “你來自何處?操持何業?何時被搶?搶人的作何打扮?”狄仁杰細細盤問。

    “小的是上林坊的,是個仆役,不是販菜的,昨日買了菜回去,被個漢子搶了,好在主人寬厚,沒有責罰,那人穿著灰衣服,臉色黝黑,打著赤腳……”青衣小帽撓著后腦勺一邊思索,一邊念叨出來。

    “好好,多謝小哥,來來來,這十貫錢拿去”狄仁杰笑容一如既往,不見異色,給了他最豐厚的補償。

    “諸位,上林坊百姓的衣食生計,竟有人打主意,實在令人憂心,傳令下去,打探上林坊及周邊市肆,有那經常外帶熟食盒子菜等食物的生人男客,統統報與本官知道”

    麗景門,狄仁杰的動靜,侯思止一五一十告知權策,評價不高,“這人行事凌亂毫無章法,做事瑣碎拿不住重點,非成事之相”

    權策笑了笑,笑出了濃濃苦意,“侯兄,建功立業,就在眼前,你便盯著大理寺,盯著狄仁杰,當他要拿人的時候,搶先出手,定能捕到大魚”

    侯思止聞言,眉毛一掀,點了點頭,低聲道,“我的婚姻大事,要不了幾日了,我等著你做儐相”

    “呵呵”權策笑了,“侯兄,可曾聽說,儐相做多了,怕是不利婚姻吶”

    侯思止哈哈大笑,“你這等才貌,便是女子都瞎了眼,要嫁你的男子,都少不了”許是覺得自己的話很是風趣,一路笑著出門而去。

    權策枯坐良久,心中慘然,各種思緒交相煎迫。

    為了自己,終是又死了這許多人,坐忘驚鴻舞,撂開手不與武家諸人糾纏,遇白露而墜落,不曉得,這次要墜落多少棵李子樹?

    深夜時分,上林坊那處不起眼的宅院外,四周緩緩聚起一群群的緇衣官差。

    狄仁杰坐在街口的馬車里,雙目微闔,這幾日,既是暗鎖門戶,追蹤行跡,又是旁敲側擊,打探四周鄰里,總算確認,這處宅院是賊窩子。

    “廷尉,四面合圍,請示下?”寺正請命。

    “與我強攻進去,務必拿到活口……”狄仁杰話音未落,四周墻壁屋脊上,突然人影躍動,陰森森的聲音在四周響起,“麗景門辦案,閑雜人等退避”

    “乒乒乓乓”兵器相交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,雙方已經短兵相接。

    狄仁杰一揮手,大理寺官差踹開院門,迎面卻是十幾把雪亮的橫刀攔路,麗景門已然分了人在門口堵著,打定主意不讓大理寺染指。

    狄仁杰怒氣橫生,胡子不停翹動,“好賊子,好賊子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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