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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萬象神宮卷 第五十一章 浪瓊歸化(中)
    東都洛陽,四方館,這是鴻臚寺設在東都招待外國使臣的地方,唐朝對外交往頻繁,鴻臚寺在全國各個重鎮要道都設有會館招待使臣,設有商館接待外商,四方館因位在東都,規制恢弘,位于洛水以南的尚善坊,與大內太初宮隔河相望。

    浪穹詔王傍時昔居住在四方館的西跨院里,鴻臚寺安排了上百名訓練過的丫鬟仆役入內伺候,使團其他人安置在相鄰的三個小院兒,官位高些的,獨居一間房,官位低的,幾個人擠擠。

    實不怪鴻臚寺吝嗇,聽聞天朝將在萬象神宮接納浪穹詔為藩屬,有不少藩屬國使臣強烈不滿,當初他們稱臣奉表的時候,儀式都是在大明宮承天門舉行,區區一介新附的西南土王,竟然得到超越他們的待遇,無論如何說不過去,藩屬之中,東北的新羅和孤懸海外的倭國反應最激烈,新羅使臣甚至數次試圖在鴻臚寺大堂懸梁自盡。

    天后憐其心意,下旨允許部分藩屬國使臣參贊浪穹詔朝拜之禮,因此,四方館里住滿了東西南北的藩屬國使臣,浪穹詔上下得知此事,很是沾沾自喜,雖然住的地方擠了點兒,心中是快活的。

    成為大唐帝國的藩屬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浪穹詔需要履行各種各樣的程序,在春官衙門,傍時昔祖宗八代生辰八字,墳墓陵寢,妻妾兒女子孫全數都要交代清楚,方便朝廷適時加恩或者懲戒,在地官衙門,要勘合浪穹詔土地人丁,賦稅國庫,存糧育種,使團中為數不多識文斷字的人,忙得腳不沾地。

    繁雜事并不需要傍時昔親自動手,此次北上,除了在函關古道出了點丑,他的體驗一直都很愉悅,吃喝玩樂,包括床笫之歡,都令他滿意。

    “王爺,天朝派人來問候”門外,傍時昔的長史引領著一個唐朝文官進門來。

    傍時昔臉色瞬間陰沉,他對顏色非常敏感,這段時日,來請安的一直是個穿紫色官服的高官,這個人穿緋色官服,顏色淺一點,官位一定比他低,板臉作態,繞了個幼稚的彎,“想必又有使節到了東都,大鴻臚去迎接去了?”

    “回稟殿下,并無使者抵達”來者是春官衙門主客司郎中,“大鴻臚行事不謹,玷辱天朝威儀,已然流放嶺南”

    “哦?”傍時昔挪了挪屁股,端起茶杯,“小王失禮了,此間樂,不思浪穹詔,小王一切都滿意,貴官若無他事,盡可自便”

    “既如此,下官告退”主客司郎中本就是走個過場,含笑告退。

    待他走遠,傍時昔立刻詢問,“那李三省因何故被發遣,你可知端的?”

    長史這幾天不光是忙著填表格,也打聽到些消息,“臣聽聞,大鴻臚收受了林邑國使臣賄賂,為監察御史所劾,大鴻臚否認,卻在家中起獲贓物,百口莫辯,朝議放逐”

    傍時昔撫膺長嘆,“天朝文官律令森嚴,稍有錯處,絕不法外容情,真真可敬”

    “殿下所言極是,同時遭到放逐的,還有左監門衛大將軍麹崇?!遍L史補充道,“貴為天朝三品大將,只因在護送途中出了紕漏,驚馬沖撞了儀仗,便解甲歸田,流放三千里”

    傍時昔情緒激動難平,“天威赫赫,天威赫赫,如此天朝,若不鼎盛,必無天理,爾等這幾日廣交朋友,多多學習,歸去后,本王有重用”

    太初宮,九洲池,瑤光殿。

    琴簫合奏,箜篌之聲清越裊裊,三者合璧,仙樂飄飄,池中金鱗往來游泳,權策坐立不安。

    吹簫者乃是武三思,奏箜篌的,是謝瑤環,撫琴的,卻是武后,武后一身白衣,頭發松松地束成一股,專注地撥弄琴弦。

    一曲終了,三位演奏者齊齊看向唯一的聽眾,權策干巴巴稱贊,“好聽,好聽,繞梁三日,余音不絕”

    “呵”武后嗤笑,若有所指地道,“三思技藝卻是退步了,平日少忙碌一些,多抽些閑暇吹簫,也可修身養性”

    “天后說的是,侄臣定痛改前非,勤學苦練”武三思滿面羞慚,“侄臣與天后同奏,本就吃力,如此荒廢下去,怕不敢在天后駕前動簫了”

    武后轉向權策,“朕觀你帶兵,屢屢與眾不同,何故?”

    “回稟天后,臣早先羸弱,蒙天后信賴,勉力帶兵,自認笨鳥,只能先飛,無論千牛還是千騎,只記得八個字,身先士卒,令行禁止”權策據實說話,臉色不動,并不覺得這種事值得驕傲。

    武后輕輕點頭,“此事說來極易,能做到的,萬中無一”

    權策躬身遜謝。

    武后邁步到他身前,權策要起身,被她擺手阻止,伸手捏著他下巴,“你可會樂器?”

    “臣不會”權策臉色泛紅,他會彈吉他,但這里不可能有。

    “詩詞書畫你都會,樂器亦是君子六藝,豈能不會?”武后微微詫異,神情渺遠,似在追憶,“高宗皇帝生前,最喜橫抱琵琶,彈奏得極是動聽,太平幼時哭鬧,一聽他彈奏琵琶,便乖巧了,本以為她有音樂天賦,到頭來,卻只喜欣賞,不喜彈奏”

    出神片刻,徑直擺手下令,“你且去學來”頓了頓,補充了一句,“到時可與瑤環合奏,也讓朕欣賞一番”

    權策與謝瑤環對視一眼,很快錯開,“臣定然努力,只恐連累謝女官”

    謝瑤環抿嘴不語。

    武后輕哼一聲,回到琴凳上坐下,轉開話題,“外藩歸化乃是大事,必須確保萬全,自今日起,東都安危便都由你負責,退下吧”

    權策領命告退,身后,琴聲再起。

    從重光門出太初宮,沿洛水河堤回府,沙吒符和絕地護衛在側。

    權策勒著馬韁,刻意放慢速度,吩咐沙吒符,“明日代我下帖子給左武衛大將軍趙鎏,千牛衛將軍鄭重,洛陽司馬弓嗣業,請他們到宣武門千騎衙署議事”

    大內高墻遠遠拋到身后,進入東都坊市,門臉閣樓連綿起伏,人流熙熙攘攘,都城氣象越發鼎盛,武攸暨這個掛名的戶部侍郎沒有閑著,遷移各地富商充實東都,帶來的財富、物資和生意將東都塞得鼓鼓囊囊。

    “啪”一只深紅色的橘子從街邊的二樓回廊上掉了下來,權策接在手中。

    “嚶嚶嚶”回廊上響起稚氣的哭泣聲,一個三歲女童癟著嘴哭泣,這橘子應當是她的,她母親在邊上撫慰,臉上笑容尷尬。

    權策笑了,正要給她扔回去,又反悔了,令沙吒符在街邊買了包點心,給那對母女拋了上去,笑呵呵拱手告辭,手里拿著那個橘子,隨手一拋一拋的,頗得其樂。

    回到府中,權策將橘子剝開,里面沒有瓤,是一堆麥殼,一張字紙,它們的分量比真的橘子輕得多。

    紙上寫的,全是大寫數字,權策翻出一套《戰國策》,一一對照,臉色逐漸陰郁。

    “駙馬異動,暗地聯絡安喜門守正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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